
内存价格飙涨引发针对三星、SK海力士和美光的反垄断诉讼
关键词:DRAM、HBM、内存价格、反垄断诉讼、三星、SK海力士、美光、供应限制、消费电子、集体诉讼、价格操纵
引言
全球内存市场曾以周期性的繁荣与萧条著称,如今却面临更严峻的挑战:持续的供应紧张和快速上涨的价格,已将主要芯片制造商推到美国反垄断诉讼的中心。三星、SK 海力士和美光——这三家占据主导地位的 DRAM 内存生产商——被指控协调减供与定价行为,过去四年内据称将内存价格推高了约 700%。
该案由 14 名个人消费者和 3 家小企业(其中包括一家电脑零售商)在加州联邦法院提起,因此引发广泛关注,因为它已超出普通定价争议的范畴。案件提出了更深层次的问题:市场力量、产业策略,以及一个高度集中的内存行业是否已进入这样一种阶段——商业决策不再能与协同行为指控相分离。
诉讼及其核心指控
根据 6 月 25 日提交的初始诉状,原告指称这三家公司早在 2022 年就开始协调供应和价格行为。该案由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北区联邦地区法院审理,诺尔·怀斯法官主持。原告由 Bathaee Dunne LLP 律师事务所代理,该所此前处理过重大反垄断诉讼,包括一宗涉及谷歌数字广告业务并胜诉的案件。
诉状的核心主张是,被告以向高带宽内存(HBM)转型为借口,减少 DDR3、DDR4 等传统 DRAM 产品的生产。原告认为,这一转变并非仅仅是自然的市场演进,而是更广泛供应收缩策略的一部分,旨在压缩消费级内存市场的供给,同时维持整个行业的定价能力。
诉状还指称,这些公司在本应极具盈利性的时期削减面向消费者的 DRAM 产量,行为违背了“所有经济和商业逻辑”。其中举例称,美光计划在 2025 年关闭其面向消费市场的 Crucial DRAM 业务,尽管原告称该业务当时正处于历史上最赚钱的阶段之一。
为何此案重要:市场集中度与进入壁垒
这起诉讼的意义远超当事各方本身。DRAM 市场高度集中,进入壁垒极高。新建一座 DRAM 制造工厂据称需要约 150 亿至 200 亿美元投资,并且还要经历漫长的研发和认证流程。换言之,新进入者无法迅速或轻易进入市场来恢复竞争或约束定价。
这种结构让现有龙头对产量和库存水平拥有相当大的影响力。在竞争性市场中,价格上升通常会吸引新供应商进入。然而在 DRAM 领域,资本密集、技术复杂以及交付周期长等因素,使这种调节机制变得薄弱。因此,当最大参与者收缩供给时,其影响可能持续数年,而非数月。
原告认为,眼下发生的正是如此:供应纪律并非对需求疲软的短期反应,而是一项长期策略,即便此前的周期性冲击已经消退,也继续帮助维持内存价格高位。
HBM 转型:产业策略还是供应限制?
本案较为重要的一个方面是 HBM 的角色。高带宽内存因用于人工智能硬件、先进计算和高性能 GPU 而需求强劲。从很多方面看,从旧一代 DRAM 转向 HBM,反映的是向更高利润、更高增长细分领域的理性产业转移。
但诉讼指出,这一转型可能被当作缩减主流 DRAM 市场供给的便利借口。如果属实,就意味着一次合法的技术升级,伴随着对 DDR3 和 DDR4 供应的刻意减少,从而放大了消费市场的稀缺性。
这一区分很重要。公司通常可以自由将产能重新分配给更高价值产品。但如果这种重新分配被用来协调定价或抑制竞争,就可能越过反垄断红线。因此,法院需要判断,被告的行为究竟是独立的商业决策,还是操纵市场的合谋行动。
下游影响的证据
为支持其主张,原告指出消费电子市场各环节已出现下游价格传导效应。苹果近期对部分 iPad 和 Mac 产品提价,被援引为证据,表明内存供应受限正在影响终端产品成本,而不只是组件价格。
这是一项重要的经济论点。DRAM 是从 PC、笔记本电脑到平板、服务器及消费电子等广泛设备中的基础输入。当内存价格大幅上涨时,影响不会停留在芯片层面,而会沿着供应链传导,对制造商、零售商乃至最终消费者形成压力。
在当前环境下,这一点尤其相关,因为许多设备制造商已经在应对关税、某些品类消费需求疲弱以及其他组件成本上升。内存通胀又增加了一层压力,使下游企业更难在不转嫁成本的情况下消化支出。
熟悉的法律与历史背景
这起诉讼也唤起了人们对内存行业早期反垄断案件的记忆。韩国媒体报道称,三星电子和 SK 海力士此前曾因 DRAM 定价串通而在美国受到认定。例如,三星曾因 1999 年至 2002 年间涉及 DRAM 的价格操纵,于 2005 年被美国司法部罚款 3 亿美元。戴尔、康柏、惠普、苹果、IBM 和 Gateway 等多家电脑制造商都曾受到当时行为的影响。
这一历史不会决定当前案件的结果,但会提高审查力度。当一个行业有明确记录的卡特尔式行为历史时,法院和监管机构可能更愿意审视在新的市场条件下是否又出现了类似模式。
与此同时,被告很可能会辩称,如今的定价环境反映的是真实的供需失衡,而非合谋。人工智能工作负载的增长、向更高性能内存的转变,以及晶圆产能受限,都为市场紧张提供了合理解释。法院面临的挑战,是将结构性市场现实与违法协调行为区分开来。
此案对消费者和企业意味着什么
对消费者而言,无论诉讼最终结果如何,短期前景仍不乐观。内存价格已经处于高位,而行业预测显示,这一趋势可能在未来数年继续延续。
Jefferies 预计,2026 年第三季度内存价格可能环比再涨 40% 至 50%,第四季度则可能再上涨 30% 至 40%。该机构还预计,2027 年价格同比仍将高出 40% 至 45%,而最早也要到 2028 年才可能出现有意义的缓和。
如果这一预测成真,内存成本冲击就不会是短暂事件。它将在较长时期内影响 PC 升级、企业采购、数据中心扩张以及消费电子定价。对于利润率本就较薄的小企业和零售商来说,这种环境尤其具有破坏性。
结论
针对三星、SK 海力士和美光的反垄断诉讼,反映的不只是围绕内存定价的争议。它也是一个测试案例:当少数占主导地位的供应商控制着一个正在快速变化的关键技术市场时,法律应如何回应。一方认为,这些公司只是在适应 HBM 的崛起和下一代计算需求;另一方则指控,它们利用这一转型来限制供给、维持人为高价,并从消费者和下游企业身上攫取超额利润。
原告能否证明合谋,尚待观察。但更广泛的问题已经十分清楚:在像 DRAM 这样高度集中且具有战略重要性的市场中,供应决策不仅会影响企业利润,也会塑造整个数字经济的成本结构。即便法院不会立即介入,高企的内存价格也很可能在未来数年继续成为消费者和科技公司的关键压力点。
